散文詩·清雅脫俗玉蘭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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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方之音

今早推窗,猛地裏就望見那樹玉蘭開了。前幾天經過時,還只見光禿禿的枝丫,像鹿角似的向天空擎着,不料一夜東風,竟催開了這滿樹的白。

我匆匆披了件外衣便下樓去。遠遠的,那棵樹便像一團浮在空中的雲,又像一樹棲息的白鴿,在微微泛青的天色裏,顯得分外皎潔。走得近了,纔看清那些花朵的模樣。每一朵都大大方方的,厚實的花瓣像用上好的宣紙裁成的,邊緣微微卷起,卻又不是枯萎的卷,倒像是少女羞澀時嘴角的弧度。花瓣的根部,隱約透出些淡淡的粉,是那種從肌膚裏滲出來的血色,潤潤的,嫩嫩的。

這玉蘭開得可真怪,不要綠葉陪襯,就這樣光禿禿地立在枝頭。別的花,總是先有了葉的鋪墊,才肯小心翼翼地綻放;它卻不,偏要在枝幹還是枯槁模樣的時候,就大大咧咧地、毫無保留地開了。許是太急了罷?可細看那花朵,又覺得不是急,是一種傲氣——我就是我,何須綠葉來襯?開時便開,落時便落,乾乾淨淨的。

風來的時候,滿樹的花便輕輕顫動。那顫動是從枝幹傳到花朵的,於是千百片花瓣便一齊微微地點頭,像有許多心事要訴說,卻又不說破,只是這樣有韻律地搖曳着。這時候,便有淡淡的香氣散下來。那香也是清的,淡的,若有若無的,要你深深吸一口氣,才能捕捉到一絲;待你要仔細品味時,它又躲開了,只留下一點兒甜絲絲的意味在舌尖上。

樹下已落了幾片花瓣。我彎腰拾起一片,託在掌心裏。那花瓣比我想象的要厚實,涼涼的,滑滑的,像嬰兒的肌膚。紋理是極細密的,從蒂部到瓣尖,一條一條地排列着,清清楚楚。對着光看,花瓣幾乎是透明的,可以看見我手指的輪廓。這落下來的花瓣,依然保持着盛開的姿態,不肯蜷縮,不肯枯萎,彷彿只是累了,要在地上歇一歇。

記得小時候,外婆家的院子裏也有兩棵玉蘭。每到花開時節,外婆總要揀些完整的花瓣,用清水洗淨了,晾在竹匾裏。我問她做什麼用,她笑笑說:“給你做玉蘭餅喫呀。”那餅我是喫過的,花瓣用糯米粉裹了,在油裏炸得金黃,咬一口,先是脆的,然後是糯的,最後是玉蘭特有的清香,從齒縫裏滲出來。如今外婆早已不在,那兩棵玉蘭也不知去向,只在這異鄉的清晨,看着相似的花,想起那些遙遠的味道。

太陽漸漸高了,光線穿過花瓣,把每一朵花都變成了半透明的小燈。有幾個路人經過,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讚歎一兩句。一個孩子拉着母親的手,仰着頭問:“媽媽,這是什麼花呀?真好看!”母親彎下腰,輕輕地說:“這是玉蘭,報春的花呢。”

是啊,報春的花。它們立在還有些寒意的風裏,用滿樹的潔白告訴人們:春天來了。雖然春天才剛剛開始,還有乍暖還寒的時候,還有春雨連綿的日子,但玉蘭開了,春天就真的來了。

我轉身回家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樹玉蘭靜靜地立着,在藍天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清雅脫俗。它們也許不知道,自己裝點的不只是春色,還有一些人的記憶,一些人的鄉愁,一些人對美好的全部想象。

202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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