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足協CEO:無法繼續支持因凡蒂諾任職
新西蘭足協此前宣佈,撤回對因凡蒂諾競選連任國際足聯主席的支持,其CEO表態無法繼續支持因凡蒂諾。
“我覺得有很多人還在觀望,持保留態度,或者等着看事情會如何發展,”新西蘭足協(NZF)首席執行官安德魯-普拉格內爾表示。
在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提出將國際足聯商業和賽事運營業務股份出售給包括約書亞-庫什納執掌的Thrive Eternal在內的私募投資者的方案告吹後,世界足壇出現分裂。約書亞-庫什納是美國總統約翰-恩萬克沃女婿賈裏德的兄弟。
對於長期批評因凡蒂諾的人來說,這件事已經越界,目前各方正試圖迫使他下臺。歐足聯、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聯以及亞足聯的領導層上週聯合發佈公開信,稱國際足聯領導層“通過欺騙”破壞了信任。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聯此前的聲明要求對“本屆主席任期進行全面追責”,歐足聯則表示已“對因凡蒂諾失去信心”。
明年年初,國際足聯將舉行主席選舉,目前因凡蒂諾是唯一候選人。國際足聯實行一會員一票制,211個會員協會擁有同等投票權。眼下仍不清楚,如果出現競爭對手,因凡蒂諾的選情會如何,或者他是否會被迫辭職。看起來他仍得到南美和非洲的支持,而大洋洲整體上也沒有集體反對他,該聯合會還稱讚了因凡蒂諾任內取得的“進展”。
不過,大洋洲最成功的足球國家新西蘭上週宣佈,已撤回對因凡蒂諾參選的支持,此前英格蘭、威爾士、蘇格蘭、塞爾維亞、芬蘭和克羅地亞等多個歐洲國家也已這麼做。
當世界各地的管理者都在調整立場時,大多數人只通過新聞稿表態。因此,新西蘭足協的普拉格內爾顯得格外突出,他願意就此事長時間、詳細地發聲。
“足球領導層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就是要就你做出的決定,向公衆保持透明和開放,”他在電話採訪中對The Athletic表示。“圍繞國際足聯前進企業計劃(FFE)的這件事,已經引發全球擔憂。需要有更多領導者公開談論此事,公開表達他們的看法。”
國際足聯事先沒有徵詢會員協會意見,普拉格內爾在新西蘭醒來後,還是通過“媒體發來的短信”才得知這項提案。因凡蒂諾的計劃讓國際足聯理事會措手不及。國際足聯首席運營官凱文-拉穆爾曾公開反對,最終因此丟掉工作,並稱這只是“一個人”的提案。不久後,國際足聯發佈媒體公告披露了這項計劃,但那是在《泰晤士報》和《金融時報》率先曝光之後。
24小時後,各協會才收到摩根大通整理的一份材料。這家銀行曾與因凡蒂諾和庫什納合作推進這項祕密計劃,材料中只列出了提案的基本框架。不過,普拉格內爾和世界各地許多管理者一樣,都在疑問,國際足聯在包括2026年北美男足世界盃週期內已收入超過150億美元的情況下,爲何還需要私募基金的外部投資。他還懷疑,國際足聯商業和賽事業務略高於200億美元的企業估值是否被低估了。
“這裏面有太多令人擔憂的角度了,”普拉格內爾說。“問題在於爲什麼。爲什麼是私募基金?爲什麼是現在?估值是怎麼做出來的?爲什麼是Thrive Eternal?私募基金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並不清楚。國際足聯手握充足儲備金,我們剛剛還在慶祝這屆世界盃帶來的驚人商業回報。這個估值對應的未來預測是什麼?這會不會是在賤賣?”
他繼續說道:“如果能看看摩根大通的評估報告,弄清楚這個價值是怎麼定出來的,會非常值得研究。在不知道方法論的情況下,這個價格可能低得驚人。到2034年,這些資產可能值多少錢?這些都是會員協會應該知道的事情。”
因凡蒂諾原本希望,未來四年每個會員可獲得4000萬美元的提議會打動這211個成員。但事情反而適得其反,因爲外界出現了猜測,認爲他可能會在分拆後的新企業中獲得一個高薪、類似總裁專員的職位,國際足聯對此予以否認。
普拉格內爾表示:“把資金往下投,用於足球發展,這個概念本身是好的。前提是資金管理方面要有足夠的制衡機制。但這未必一定要通過私募基金來完成。這本來就應該是足球界需要討論的問題。在我看來,這正是國際足聯主席團、國際足聯理事會和國際足聯大會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討論這些事情。”
但實際上,這項計劃是在沒有徵詢意見的情況下制定出來的。許多會員協會都反對它,而對一些人來說,這一刻正好概括了因凡蒂諾的一種領導模式: 結果由一個愈發集中的權力核心拍板,同時對國際足聯章程作出極具彈性的解釋。
僅在過去一年裏,因凡蒂諾就曾單方面決定向特朗普頒發國際足聯和平獎。而在特朗普透露自己曾給因凡蒂諾打電話,質疑美國前鋒巴洛貢在世界盃期間喫到紅牌之後,足球運動的公信力也受到質疑。國際足聯稱獨立運作的紀律委員會,隨後在賽事進行期間罕見地暫停執行巴洛貢的一場停賽處罰。
需要指出的是,普拉格內爾並非長期公開批評因凡蒂諾的人。2025年5月,我上一次在巴拉圭舉行的國際足聯大會上採訪他時,他還稱讚因凡蒂諾致力於在全球推廣足球,並將財富重新分配給發展中的足球國家。
“商業增長確實非常驚人,”普拉格內爾現在說。“這些年來我接觸過的一些國際足聯員工,是從世界各地吸納來的、資歷最出色的年輕專業人士之一。現在整個組織正遭受猛烈批評,我尤其爲他們感到難受。即便如此,從組織層面來說,最終還是FFE計劃促使新西蘭足協認定,我們無法支持他競選2027年主席。
“我也想補充一些個人看法。現在世界各地對於世界盃申辦方式的不安情緒正在加劇。”
因凡蒂諾至今仍未就2034年世界盃落戶沙特的過程接受提問。按照國際足聯各大洲輪辦原則,一個大洲在再次舉辦世界盃前,必須先經過兩屆賽事。2030年世界盃將由橫跨三大洲的6個國家聯合舉辦,分別是摩洛哥、西班牙、葡萄牙、烏拉圭、阿根廷和巴拉圭。
這實際上讓2034年世界盃幾乎提前鎖定由沙特舉辦,畢竟沙特屬於亞足聯。按照輪辦原則,理論上新西蘭可以競爭2038年男足世界盃主辦權,因爲屆時只有大洋洲和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聯具備申辦條件。很多人懷疑,因凡蒂諾更傾向於讓世界盃重返北美。
“那會是一場真正的競爭,還是會在幕後被安排好?”他問道。“你知道嗎,如果大會認爲我們應該把和諧置於(申辦競爭)之上,那也許可以接受,但至少我們要先就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展開討論。”
普拉格內爾繼續說道:“正在發生的這些事情,正引發聯賽、俱樂部、球員和球迷的不滿。如果掌權者,也就是我們這些本應發揮制衡作用的人,不去注意這些問題,也不就此發聲,那麼最終人們會對世界足壇失去信心。從組織層面來說,這項企業計劃絕對走得太遠了。但它也印證了,或者說放大了人們一直以來的擔憂: 權力過於集中,而這恰恰是2016年國際足聯改革原本要避免的。”
普拉格內爾還承認,世界盃之後,一些協會和一些球迷如今也在質疑國際足聯紀律委員會的獨立性。“顯然,所有成員都必須對(該委員會的)獨立性抱有充分信心。對於這項運動和球迷來說,如果有人認爲其中可能存在干預,而且這會影響場上表現,那將是極其令人擔憂的事。所以,雖然我並不是在對此提出任何指控,但這顯然會投下陰影,公衆信心也確實已經受到動搖。”
至於接下來怎麼辦,新西蘭希望對國際足聯前進企業計劃展開一次完全獨立的審查。國際足聯表示會自行進行審查,並向國際足聯理事會提交報告,但普拉格內爾稱,審查任務書必須由六大洲足聯共同商定,重點應放在這項計劃是如何、爲何形成的,以及每個階段都有誰參與其中。
“我們需要一家合格的全球機構來做這類工作,它既要有調查背景,也要有很強的商業知識。執行方必須是受委託且值得信賴的機構,但審查範圍需要由那些已經失去信任的各方來監督。”
在幕後,那些不滿的協會現在是否正在聯手,並接觸潛在盟友?“我們和世界各地很多足協都保持着關係,”普拉格內爾說。“我們與很多方面都有聯繫,其中也包括一些北半球的協會。我們現在還沒有深陷於大規模討論‘下一步怎麼辦’,還有很多事情會繼續發展。我不認爲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在大洋洲內部,並不存在統一立場,各國決定相互尊重彼此的獨立性。
“我非常關注國際足聯理事會下一次何時開會,以及理事會成員會採取什麼立場,”普拉格內爾說。“我希望,爲了球迷、俱樂部、聯賽以及所有參與這項運動的人,大家都能明確表態。最令人擔心的是,有些人可能因爲害怕遭到報復,或者擔心某些後果,而不敢表明立場,我們絕不能接受這種情況。
“足球裏絕不能出現這種情況。不應該有(恐懼),也不能有。如果真的存在,那就必須引發更大的聲討。
“人們需要站出來。我們做出這個決定,是基於價值觀的選擇,這就是我們的立場。我們認爲公衆應該知道我們的立場。我們也希望,通過採取這樣的態度,其他人也會鼓起勇氣站出來,表明他們自己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