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丨00後接棒,金色祥龍“遊”回來了
丙午新春,江西省九江市楊梓鎮多處阡陌田頭,久違的游龍習俗再度煥發生機。畈上吳村作爲發起地,牽起了周邊西山村、嚴爐村、梅花塢等村落的民俗紐帶,塵封多年的龍棍、龍布重見天日。今年,一羣00後年輕人接過傳承接力棒,讓這條承載着鄉土記憶與團結精神的金色祥龍,在2026新春裏“遊”回來了,在屋裏屋外、鄉村大地上翻騰起舞。
藏着滿滿年味,舞龍讓村子更團結
“舞龍不爲別的,就爲了村子裏團結一點,“舞龍不爲別的,就爲了村子裏團結一點,
游龍,是刻在楊梓鎮鄉村百姓骨子裏的新春記憶。巡遊時,由龍珠引路,衆人舉杆抬龍,伴隨鑼鼓、鞭炮沿街巷緩緩行進。不同於常見的定點舞龍表演,“遊”是這項民俗的精髓,舞龍隊伍會挨家挨戶上門送福,每到一戶,主人便點燃鞭炮、舞龍隊喊起號子,在衆人的高聲喝彩中接福納祥。幾十米的長龍在各個村落間蜿蜒遊走,連起鄉情,聚起人心。
上世紀80年代,是當地游龍習俗的鼎盛時期。十里八村的游龍各有特色,而西山村更是遠近聞名,成爲周邊村落的標杆。已外出務工十多年的西山村村民吳水貴,每逢過年就會想起兒時的記憶——父親是當年村裏編扎游龍的巧手篾匠,彼時村裏的龍頭、龍身皆由父親一手操辦;竹子爲骨、杉木爲棍,手工編扎的龍頭用料紮實,是周邊村落中最重、最精緻的,需要兩三個人輪流託舉才能舞得動,而編扎一條完整的龍,至少也得耗時一週。
在當地方言的語境中,“打踺”(意爲龍身翻滾,游龍打挺)是游龍經典招式,楊梓鎮更是將其玩出花樣,跪着舞、在板凳上舞的民間絕活各個精彩,毫不含糊。舞“十三節龍”時,十三人站在板凳上各舉一節龍骨,龍身翻騰宛若真龍現世。而游龍途中,還有花燈、民謠、喝彩相伴。西山村裏,人稱“話匣子”的齊勝平當年既是能甩龍頭半小時的好手,也是唱花燈的帶頭人。面對記者,他隨口哼起的花燈調,是傳了好幾代人的年味記憶。
“舞龍不爲別的,就爲了村子裏團結一點,新年過得熱鬧一些。”吳水貴說。在過去物質條件匱乏的年代,游龍隊伍走遍周邊村落,常常餓着肚子、淋着細雨,卻不曾停下腳步。游龍隊員們通常從正月初七或初八啓程,一旦開始便要日日遊,無論途中遇到何種困難都要堅持到正月十五的最後一場,這是刻在村民們骨子裏的習俗與堅守。
楊梓鎮鄉村的龍,藏着諸多代代相傳的儀式感。比如,每年農曆六月初六,要將龍布、龍具拿出來晾曬防潮。幾十年來,吳水貴都將父親留下的龍頭、龍布悉心藏在老房子閣樓,這既是對父親的懷念,更藏着他“趁着還有力(氣),想帶着孩子再舞一次龍”的期盼。
游龍“遊三年停三年”的習俗,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因鄉村的空心化、老齡化而難以延續;再後來,經濟起來了,年輕人回來了,但互聯網與手機的普及讓鄰里間的互動逐漸小屏化。吳水貴不止一次地感慨,不少傳統習俗漸漸消失,老龍棍被束之高閣。游龍時一呼百應的熱鬧,彷彿只留在了記憶裏。
00後站出來,舊龍棍舞出青春活力
丙午年的新春,游龍記憶被一羣朝氣蓬勃的00後徹底喚醒。
今年初,隨着鄉村文化振興的推進,畈上吳村發起重組游龍隊的倡議。消息一出,周邊村落村民紛紛響應,而最亮眼的風景,便是一羣00後年輕人主動站出來,成爲了新一代游龍隊伍的主力軍。00後、05後的棒小夥們成了主力,不少10後也跟着哥哥們加入進來。恰逢寒假歸家的學生們,在父輩們的召喚下欣欣然扛起了民俗傳承的重擔。
原來,楊梓鎮的年輕人心中,早就埋下對游龍的嚮往。梅花塢的劉凱,高中時曾在村頭遠遠望着游龍隊伍,看着隊伍裏的同學,心中滿是羨慕,一直盼着能親身參與;而2002年出生的劉坤親身參與後發現,“雖不如想象中那般威武霸氣,卻能給家家戶戶帶來熱鬧與歡樂”。
初學時,年輕人連龍棍都舉不穩,練上幾分鐘便手臂發酸,甩龍頭時頻頻出錯,寒冬臘月裏的排練,汗水一次次浸溼衣衫。從舉旗引路的基本規矩,到“打踺”的招式精髓;從鑼鼓點的節奏配合,到隊伍走位的默契協調。老人們口傳心授,將自己的本領“嚼碎了”教給孩子;後生們則帶着青春的韌勁,一遍遍模仿、一次次練習,從“門外漢”慢慢變成游龍隊的核心力量。06年的汪涵直言“很累,但很好玩”,第一次參加舞龍的唐佳樂走心了:“這樣的活動能調動我們的積極性,把文化傳承下去”。
游龍隊伍來了,鄉親們主動引路、提供物資,鄰里間的距離在鑼鼓聲、歡呼聲中漸漸被拉近。老人孩子圍在路旁觀看,家家戶戶準備好鞭炮和賀禮等待游龍穿堂入戶,送來新年風調雨順、龍馬精神的祝福……這條金燦燦的長龍,穿越時光的長河,飛過鄉村的變遷,承載着幾代人生活的熱烈憧憬回來了。
吳水貴們知道,待元宵節過後,龍頭、龍棍將被再次小心收好,而下一個春天的鑼鼓,已在孩子們、鄉親們的心頭靜靜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