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小雪,“熱氣騰騰”!
東北老話說:“立冬交十月,小雪地封嚴。”意思是,到了小雪節氣前後,土地表層已經凍結得嚴嚴實實,農活基本收尾,人們開始貓冬了。
東北的雪 圖蟲創意 供圖
東北的小雪,是冬天的前奏。所有的熱鬧都趕進了屋裏、竈膛裏,還有那一鍋熱氣騰騰的殺豬菜裏。
小雪前後,屯子裏就開始躁動。零零散散地,有人殺年豬了。因爲剛開始,消息傳得特別快。到了正日子,天還沒亮透,院子裏已經支起了大案板,幫忙的男人挽着袖子,一通忙乎。
殺完豬,血腸灌好了,五花肉切了厚片,酸菜從缸裏撈出來,切得細細的,攥幹水,往大鐵鍋裏一鋪。肉在上,菜在下,柴火在竈膛裏噼噼啪啪,火苗舔着鍋底,熱氣騰騰。這時候不能急,需要等酸菜吸飽了肉湯,肥肉燉得顫巍巍的。掀開鍋蓋那一瞬間,酸香混着肉香轟地撲面而來。夾一片五花肉,蘸蒜醬,咬下去,油脂在嘴裏化開,香到骨子裏。再喝一口東北散簍子(散裝白酒),豪爽勁兒就上來了。
酒過三巡,肉過五味,酸菜越燴越好喫。就着木炭把幹辣椒燒了,切成碎,往湯裏一放,真乃人間美味。說到底,酸菜湯是東北冬天的底味。小雪開個頭,大雪入正題,往後臘月、正月,一直喫到開春地化凍。少了它,東北的冬天就缺了魂。
小雪前後,街頭開始冒出烤地瓜的爐子。一個大鐵桶,裏面炭火煨着,地瓜在爐壁上圍一圈,皮焦了,糖稀從裂口處滲出來。挑一個,攤主用報紙一裹,遞到手裏,燙得人來回倒手。掰開,黃瓤的,咬一口,又甜又燙。站在街邊喫完,渾身暖洋洋的,嘴裏呵着熱氣,這纔有過冬的樣子。還有糖炒栗子,油亮亮的,鏟子碰着鍋沿嘩嘩響。買一袋捧着,邊走邊剝,殼上劃了口子,一捏就開,栗子肉金黃綿密。東北的冬天,手裏不攥點熱乎東西,總覺得缺點什麼。
說回小雪這個節氣本身。立冬倉促,大雪霸道。小雪是個過渡,冬天剛把架勢拉開。江河開始封凍,冰面上偶爾能看見水光。老歌謠裏唱:“立冬下掛網,小雪打冰障。”意思是,立冬前後把掛網下到江裏,趁江河還沒封凍捕魚。到了小雪節氣,江面開始結冰,就得在冰上打洞,設冰障,爲後面鑿冰釣魚做準備了。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古人詩裏的那種清幽和雅緻,大抵是屬於南方的。雪在東北,時刻有着大寫意。小雪時節,大雪封門的情況也是有的。
有一年小雪,我去伊春豐林。小興安嶺的紅松林剛落了一場薄雪,樹冠上白白的一層,樹幹還是深褐色的,對比分明。林子裏靜得很,腳踩在雪上的感覺很好,呼出的氣凝成白霧,散在松針間。當地人說,這雪存不住,過兩天就化了,真正封山還得等大雪。可就是這存不住的雪,也很好看。
那天晚上住在林場邊的民宿,老闆娘燉了一鍋大鵝。鐵鍋邊上貼了一圈玉米餅子,餅子底兒被烤得焦脆。鵝肉燉得正好,緊實,有嚼頭,我不喜歡燉得稀爛的。土豆吸飽了湯汁,有鵝肉的香。我喫了兩塊餅子,喝了半斤小燒。窗外又飄起雪來,細細碎碎的,很有意境。
東北的小雪,風吹過紅松林,吹過白樺林,聲音遙遠又遼闊,像這片土地上,人的胸懷。(作者:李垚垚;編輯:宋雨秋)
原題:《跟着節氣遊中國|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