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菲奧裏:我會有天回到羅馬,在那的經歷有點像沒真正結束
近日,阿森納後衛卡拉菲奧裏接受了Supernova頻道的專訪,談到了倫敦生活以及回顧了他令人難以置信的崛起之路等話題。由於本次採訪時長近一個小時,內容將分爲幾部分發布,本文是第四部分。
你有沒有想過寫你自己的自傳,還是覺得自己太年輕?
想過很多次,但當然還沒開始寫。
我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我看到有些球員年紀很輕就出了自傳,我總會想:你纔多大,後面可能還有那麼多事會發生。但你不一樣,你的職業經歷裏已經有很多“章節”了,而且每一章都挺重的:很早出道、那次重傷、去國外、走過一段不太順的路,然後在博洛尼亞又一下子起來了。我們就按這些節點慢慢聊。你第一次在歐戰進球是幾歲?歐聯杯那球對吧?
18歲。
18歲在歐洲賽場進球是什麼感覺?
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那是代表羅馬進的球。那種感覺真的像在做夢。因爲我當時本來就是羅馬的球迷——現在也是,但那時候更狂熱。唯一的遺憾是那段時間正好是新冠時期,球場裏沒有球迷。如果看臺是滿的,我一定會跑到南看臺下面去。那種情緒很難用語言形容。而且很多事情,是要過很多年你纔會真正意識到它意味着什麼。當時你根本來不及消化正在發生的一切。你從9歲開始在青訓踢球,從青訓各層級一路往上走,但從青年隊到一隊那一下變化太突然了,節奏快到你根本反應不過來。你會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在做同一個夢,然後突然有一天夢成真了,你只會想:這怎麼可能。
確實,很多時候是過幾年,你纔會真正明白那一刻意味着什麼。我經常聽南美球員說,哪怕他們在歐洲踢得很成功,生涯最後還是想回到自己的母隊,在家鄉再踢一年。你會想象自己有一天回羅馬嗎?
會。我確實想有一天回羅馬。當然不可能現在就把職業生涯規劃得一清二楚,但我確實想回去。因爲說到底,我在羅馬那段經歷有點像沒有真正結束。
我最近看了羅馬的比賽。他們有一場輸了都靈,我記得是在意大利杯吧,但有個特別年輕的小孩進了球。我記得好像是16歲。
對,對。
太不可思議了。我特別注意到他進球后的慶祝。
很剋制。
他給我的畫面就是這樣。他沒有瘋掉。要是我16歲進球,你們得拿槍把我打下來才能攔住我,我會一直繞着跑。他就是張開雙臂,好像在說:當然。
我也一樣,我肯定會鬧翻天,我真的會。可能也跟位置有關,他是前鋒,可能習慣了進球。
但你想想,16歲進球。說到這個,你在英超的第一個進球也很難忘。你那球進了以後直接跳到阿爾特塔身上了。
是(笑)。但每次我跟隊友解釋,他們都會拿這個開玩笑:你怎麼第一時間跑去抱主教練。
說你“拍馬屁”。
我跟你們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就跑過去了,我甚至都不是想去抱他。你看那個畫面,我抱了他以後,還一直在指替補席那邊。視頻裏也能看到,我指完了還繼續往更後面指,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指誰。
你就是徹底瘋了。
我跟你說,我真的瘋了。因爲那還是我第一次在英超首發。
而且還是客場踢曼城。
對,在他們主場。比賽本身就已經夠刺激了。
那一刻你會不會想起在羅馬的那個進球?聊聊在羅馬外租的經歷吧。
外租那段非常糟。我前6個月跟着穆里尼奧,一開始還行,也當過首發,有過幾次助攻之類的。然後後來……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博德閃耀對羅馬那場,6-1。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怎麼出場了。所以我想踢更多比賽,就去了熱那亞,但那邊情況也很複雜,各種原因吧,我一共就踢了三場,其中只有一場首發。等於比我之前的處境還糟。
那時候你大概20歲?
19到20歲,2022年。
那你當時有沒有閃過一個念頭:我已經做到了一件在意大利只有頂尖少數人能做到的事——踢到羅馬一隊、還能進球——但接下來我的職業生涯可能會一路往下走。你有沒有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可能成不了真正的頂級球員?
有。內心裏我從來沒完全認命,但這個念頭肯定會出現,而且會在腦子裏停一段時間。因爲足球運動員太依賴心理、依賴腦子、依賴你在那一刻對自己能力的認知。那段時間我真的非常低落。而且我在熱那亞沒踢上球的那段時間,羅馬那邊也有一些年輕人頂上來,踢得很好。後來羅馬還拿了歐協聯冠軍,就更沒有我的空間了。
最後羅馬把我賣去了巴塞爾。一開始我當然不開心,但我到那邊第一天就明白了:等你接受現實、真正接受以後,你會說:好吧,也許我得先退一步。我還不是我以爲自己已經成爲的那個人,所以還有很多要練。我接受了以後就發現,巴塞爾對我來說是對的地方。因爲對年輕人來說,在那裏找到連續比賽機會簡直完美。
理智上你也知道,你那個年齡其實還有很多時間去提高,後來也確實是這樣。但當事情發生在你身上時,你沒那麼清醒去想未來,你會說:算了,完了,就這樣了。
回頭想想,那時候我18歲、20歲,但我心裏卻覺得自己已經25歲了。我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現在我23歲了,你看,其實時間還很多。當時我完全意識不到。我不會改變那段經歷裏我做過的任何選擇。
包括你早期那次很嚴重的傷。你覺得在俱樂部裏,會有人在精神層面陪着你嗎?還是說這種事最終只能靠自己?在你那麼年輕、那麼困難的時候,有沒有人真正站在你身邊?
就我那次嚴重受傷來說,我一直這麼講——那當然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但在遇到的人這件事上,我又是幸運的。無論是當時的隊友、醫生,還是後來一路上遇到的很多人,我都碰到了對的人,他們真的幫了我很多。不過我也不能說每個人都會有同樣的環境和運氣。我不知道俱樂部裏是不是一定有一個固定的角色,專門負責在這種時候陪着你、支持你。我覺得也許應該要有。因爲在心理層面,球員確實需要更多的幫助,這方面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我聽說戈森斯現在在學心理學,他說退役之後想進俱樂部,在內部專門做這種支持球員的工作。
我覺得這真的很有必要。尤其是年輕的時候,但其實在人生的每個階段都需要這種支持。如果是一個真正踢過球的人來做這件事,會更有說服力。因爲他知道更衣室是什麼樣,知道比賽壓力是什麼樣,也知道那種低谷是什麼感覺。
所以問題不只是身體層面。
當然不只是身體。身體傷了你會看到,你會治療,會復健;但心理層面的東西,很多時候是看不見的。
而且你們的環境太極端了。
對。你今天是英雄,明天可能就被罵。如果你沒有一個平衡,很容易被帶偏。
說到教練。我想問一個可能有點敏感的問題。一個教練如果履歷很重,比如穆里尼奧,和一個剛起步的年輕教練相比,球員對他的尊重會不會天然不一樣?
我希望不會有人想“佔便宜”,但說實話,第一印象肯定會有差別。一個經驗更豐富、履歷更重的教練,肯定會帶來不同的感覺。
那像齊沃這種呢?他還在建立自己的履歷。
你提到齊沃,我也聽意大利那邊的朋友說,他們都特別滿意他。你從他採訪裏也能看出來,他是那種很真誠的人。我喜歡的就是真誠,他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他不是那種害怕說出自己想法的人。
現在意大利也在談交流能力,比如齊沃、德羅西的採訪,大家都說他們說話方式、思維都不一樣。那你跟德羅西關係怎麼樣?
特別好,就像我之前說的,我16歲那次受傷的時候,有很多球員在我身邊。德羅西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比其他人更甚。因爲我們當時住得比較近,他當時跟我說:我送你回家。然後他真的這麼做了很久。
你們就一路一起走?在車裏和德羅西怎麼相處?聊什麼?
第一次我緊張得不行,但他同時又特別會讓你放鬆,他完全不會讓你感覺他是德羅西,不會讓你覺得有壓力。然後慢慢地,我就會問很多事,因爲我是球迷,我會問以前那些年到底怎麼回事、很多細節、很多故事。然後有時候,比如在紅綠燈那裏,我會看到有人從車上下來,跑過來跟他合影。但他特別謙遜,真的特別謙遜。我在足球圈裏還沒遇到過像他這樣的人。
他確實很特別。撇開托蒂和德羅西——我猜他們就是你的偶像——你小時候還喜歡誰?你是跟誰一起喜歡上足球的?你小時候除了他們兩個,還喜歡看誰踢球?
我小時候有個習慣,我只看羅馬。所以也不是說英超什麼的……時不時我會想起羅納爾多踢球的樣子。
澤比納這些?
我那時候還很小,澤比納我當然知道,但我覺得,因爲我以前也踢前鋒,對我來說當時喜歡的球員是武齊尼奇。
真的?他總能時不時整點東西出來。
對,他就是那種球員。怎麼說呢,他不喜歡簡單的東西。那種門前看起來很容易的機會,他反而可能會踢丟。我小時候踢前鋒的時候——那時候還沒進羅馬青訓——我就會學他。我會覺得自己像他那樣,你懂嗎?
我記得特別清楚,有一場羅馬對卡利亞里,應該是2008-2009賽季,他最後時刻進球,然後把短褲都脫了慶祝。那畫面對我來說太震撼了。下一週我比賽的時候——那時候我大概六七歲——我腦子裏全是那個畫面。
你也想學他?
對(笑)。
你沒真的脫吧?
沒有,沒有。但那種感覺就是,我想成爲那樣的球員。那種有個性、有點“不可預測”的球員。
而且他有點挑釁。他進球之後有時候會指着某個人。我覺得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在指誰。有些慶祝是帶着一點回應意味的,帶着一點對抗。
對,他是那種很有個性的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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