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個mRNA癌症疫苗Ⅲ期成功 浙大邵逸夫醫院Ⅰ期臨牀研究結果令人鼓舞

2026年8月19日，美國生物技術公司Moderna與默沙東聯合宣佈，雙方開發的個性化mRNA癌症疫苗在大型Ⅲ期臨牀試驗中取得成功。這項納入1137名高危黑色素瘤術後患者的研究，是全球首個mRNA癌症療法的Ⅲ期陽性結果，顯著降低了患者術後復發及腫瘤向遠處器官擴散的風險。與此同時，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院（以下簡稱；浙大邵逸夫醫院）蔡秀軍院士團隊開展的“腫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Ⅰ期註冊臨牀研究已於8月初啓動，適應症從3種癌種擴大到胰腺癌、肝癌、膽道癌、食管癌、胃癌、結直腸癌6類消化系統腫瘤，爲更多患者帶來希望。

全球首個mRNA癌症療法Ⅲ期成功

黑色素瘤被稱爲“癌中之王”，惡性程度高、進展迅速，晚期患者5年生存率僅爲15%—20%。此次Ⅲ期試驗中，mRNA疫苗聯合默沙東免疫藥物Keytruda，在高危黑色素瘤術後輔助治療中顯示出明確臨牀獲益，標誌着mRNA技術正式從“傳染病疫苗”跨入“腫瘤治療”領域。

mRNA是什麼？它的全稱是Messenger RNA，中文譯名爲“信使核糖核酸”， 是細胞裏負責把 DNA 的指令傳給蛋白質工廠的“快遞員”‌。我們人體的一切生命活動基本都靠這些蛋白質來維持，mRNA就是一個蛋白質分子製造工廠，當你體內的某個蛋白質分子出現了問題，mRNA技術可以製造出新的蛋白質，並對你有問題的地方進行靶向遞送，從而修復問題。新冠疫情席捲全球時，mRNA疫苗開始進入公衆視野。

2023年，美國科學家卡塔琳·考里科（Katalin Karikó）和德魯·韋斯曼（Drew Weissman）正因在信使RNA（mRNA）核苷鹼基修飾方面的突破性發現，開發出有效的mRNA疫苗來對付新冠（COVID-19），榮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這是科技創新的一次重要突破，在全球藥物研發領域掀起一場mRNA浪潮。

而此次個性化mRNA腫瘤疫苗在Ⅲ期臨牀試驗中取得成功，不僅證明了mRNA腫瘤疫苗的臨牀價值，更打開了mRNA技術從預防性疫苗向治療性藥物拓展的巨大想象空間。

黑色素瘤爲何難治？

2023年6月13日，曾獲《中國好聲音》第二季全國亞軍的張恆遠因黑色素瘤病逝，年僅36歲，令人唏噓。據公開報道，他一確診已是晚期。

浙大邵逸夫醫院腫瘤外科董敏俊副主任醫師介紹，亞洲人羣高發的黑色素瘤以肢端型爲主，這類黑色素瘤佔到總體發病的一半左右。之所以難治，主要涉及三方面原因：早期症狀隱蔽甚至沒有症狀，僞裝性強；容易出現轉移且轉移範圍廣；腫瘤存在高度異質性，基因突變和生物學行爲差異大，對化療、放療等傳統治療手段不夠敏感。

個體化腫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工藝流程 醫院供圖

在黑色素瘤的治療方式中，根治性手術切除是早期黑色素瘤的治療首選。針對不同分期的黑色素瘤，還可採用化療、放療、靶向治療、免疫治療、抗血管治療等多種手段。由於黑色素瘤對放化療相對不敏感，當下，免疫治療和靶向治療是改變預後的核心。

董敏俊認爲，根據目前的臨牀實際，未來，免疫治療的升級和聯合治療是黑色素瘤治療的主要發展方向。“我的患者中，通過免疫治療聯合其他方法的綜合治療，有許多人獲得了相當不錯的效果，希望聯合方案中能有更多毒副作用更小的好方案。”本次mRNA腫瘤疫苗聯合經典PD-1拮抗劑的Ⅲ期臨牀試驗成功無疑釋放了一個更爲積極的信號。當然，需要提醒的是，該腫瘤疫苗是針對術後高危黑色素瘤防復發的“治療性疫苗”，而不是健康人打一針就能終身防癌的預防針。

浙大邵逸夫醫院正開展“mRNA腫瘤疫苗”Ⅰ期註冊臨牀研究

在我國，臨牀醫學科學家也在不斷探索、推進腫瘤疫苗的前沿臨牀研究。早在2023年，由浙大邵逸夫醫院院長、中國科學院院士蔡秀軍便牽頭展開“腫瘤新生抗原mRNA疫苗”臨牀研究。

第一階段研究（2023年至今）主要聚焦於胰腺癌、肝癌、膽道癌。研究啓動至今，已治療43例患者，初步結果令人鼓舞：接受疫苗治療的患者，在體內成功產生了針對自己腫瘤的免疫反應，復發風險降低，生存時間延長，且安全性良好。

胰腺癌患者老鄒（化名），參與了這項臨牀研究。2023年，得知浙大邵逸夫醫院在開展腫瘤疫苗的研究，他毅然從東北趕來杭州，到蔡秀軍院士門診就診。在蔡院士主刀下，老劉成功接受了胰十二指腸切除術，術中的新鮮腫瘤組織被及時留存，並用於定製mRNA疫苗。術後，他按照方案完成了標準化療聯合疫苗的治療。目前，老鄒身體狀況恢復良好，近期複查沒有發現腫瘤復發。

“腫瘤疫苗相當於給我們的免疫系統下發了一張‘精準通緝令’。” 浙大邵逸夫醫院轉化醫學科劉楠副主任醫師解釋，每個腫瘤細胞表面，都有一些只屬於它自己的“身份信息”，科學家叫它“新生抗原”，正常細胞上沒有。科研人員把這些“身份信息”提取出來，做成專屬疫苗，疫苗打入人體後，會訓練免疫系統去識別並追殺那些帶着“身份信息”的殘餘癌細胞。一旦癌細胞抬頭，免疫系統就會精準識別、攻擊，將它扼殺於搖籃中，從而預防、降低復發轉移，延長生存期。

從國際數據來看，腫瘤疫苗表現也十分搶眼。2023年—2025年，國際頂尖期刊《自然》（Nature）‌ 連發重磅研究：接受這種疫苗治療的胰腺癌術後患者中，能產生有效免疫應答的人，復發和死亡風險下降了92%。長期隨訪數據證實，疫苗應答者，復發風險降低86%，而且疫苗激發的T細胞平均壽命能達7.7年，部分可達數十年。這就是爲什麼全球腫瘤學界都對它寄予厚望。

“Ⅰ期註冊臨牀研究針對的適應症是根治術後具高危復發風險的消化系統惡性腫瘤，研究計劃入組18名患者，目前已有兩例胰腺癌患者入組，招募還在持續進行中。要特別提醒的是，患者需在術前完成評估和入組，術中留取新鮮腫瘤組織用於腫瘤疫苗製備。”劉楠介紹，站在一個腫瘤科醫生的角度，對於腫瘤，最好的治療途徑一定是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我們期待mRNA腫瘤疫苗能給更多腫瘤患者帶來降低術後復發轉移風險、延長生存期的獲益，至於具體能達到什麼程度，還需等待進一步的研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