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遺物時,我發現了爸爸藏了10年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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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生活打卡季##情感故事#

我爸走得很突然,是心梗。那天早上還給我發了條微信:“天冷,多穿點。”六個字,配了個太陽的表情。我回了個“你也是”,他再也沒回。下午三點,我媽哭着打電話給我,說人已經送醫院了。

我趕回老家時,我爸已經躺在殯儀館的冰櫃裏了。掀開白布看了一眼,他表情很平靜,就像睡着了。我摸他的手,冰涼。那一刻我沒哭,只是覺得不真實。直到三天後下葬,看着土一鏟一鏟蓋在棺材上,我才終於意識到,我沒有爸爸了。

我爸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我記憶裏,他跟我說話最多的時候,是我小學時輔導我數學。後來我上了中學、大學,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每次打電話回家,都是我媽接,說幾句後她纔會喊:“老陳,兒子電話!”我爸接過來,永遠是那幾句:“錢夠不夠?”“注意身體。”“好好學習。”然後就把電話還給我媽。

我一直覺得我爸不夠愛我。至少不像我媽那樣,愛得熱烈而明顯。大學時我談了個外地的女朋友,我爸第一個反對,說太遠了。我們大吵一架,我說他思想保守,不懂愛情。他漲紅了臉,最後只說了一句:“你會後悔的。”就再也沒說話。

後來我確實分手了,但不是因爲距離。可這件事成了我心裏的一根刺,我覺得我爸不在乎我的感受。工作後我留在省城,一年回家兩三次。每次回去,我爸總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問一句他答一句。走的時候,他送我到門口,說:“路上小心。”再無他話。

他去世後,我媽整個人都垮了。我請了半個月假在家陪她。頭七過後,我媽說:“把你爸的東西整理一下吧,看着難受。”

整理遺物這件事,比我想象中艱難。每件衣服、每本書、每個小物件,都帶着我爸的氣息。他的衣櫃很簡單,幾件襯衫、幾件外套,都是穿了多年的舊衣服。我媽一邊疊一邊掉眼淚:“你爸這輩子,就沒穿過什麼好衣服。”

我在書桌抽屜裏找到了一個鐵盒子,上了鎖。試了試我爸的生日、我媽的生日,都不對。最後試了我自己的生日,“咔噠”一聲,開了。

盒子裏的東西很雜:我的小學成績單、初中獲獎證書、大學錄取通知書複印件,還有我小時候畫的畫——一張三個火柴人,寫着“爸爸、媽媽、我”。我鼻子一酸,繼續翻。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藍色文件夾。打開,裏面是一沓銀行的還款憑證。

第一張的日期是2014年3月15日,還款金額是8000元,備註欄寫着“助學貸款第12期”。我記得那筆貸款,大學四年,我貸了32000元,畢業後自己開始還。2014年,是我畢業的第二年,工資不高,每月還貸壓力不小。

可這些憑證顯示,從2014年3月到2015年2月,整整一年,每個月都有一筆還款,從我的貸款賬戶划走。而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年我還在按月往那個賬戶存錢!

我繼續翻。2015年3月到2016年2月,還款記錄還在繼續。一直到2017年1月,最後一筆還款,我的助學貸款全部還清。

我愣住了。那幾年,我一直以爲是自己還清了貸款,還爲此自豪。每次回家說起工作,我都會提一句“貸款終於還完了”,我爸總是點點頭,說“好”。我從沒注意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什麼。

我的手開始發抖。繼續翻文件夾,後面是幾張寵物醫院的收據。時間是我養狗那兩年。

2018年,我養了一隻金毛,取名可樂。後來工作調動經常出差,照顧不過來,只好送回老家讓我爸媽幫忙養。每次打電話,我問起可樂,我爸總是說:“挺好的。”再多問,他就說:“問你媽。”

可樂在老家的第三年,得了嚴重的皮膚病,治療需要不少錢。我媽在電話裏跟我提過,我當即轉了五千回去。後來可樂好了,我也就沒再多問。

這些收據顯示,可樂在那兩年裏去過八次醫院,除了皮膚病,還有一次吞食異物手術,一次腿傷治療。總花費一萬三千多元。而我只給了五千。

收據的付款人簽名處,都是我爸的字跡——陳國棟,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

文件夾最底下,是一本存摺。打開,是我的名字,開戶日期是我出生那天。從1990年到2010年,每月都有一筆存款,從最初的50元,到後來的500元。最後一筆存入是我大學畢業那年,一次性存了五萬。餘額:零。

存摺背面,我爸用鉛筆寫着一行小字:“給兒子買房用。”

我想起2016年,我在省城買房,首付差了八萬。我爸給了我一張卡,說裏面有五萬,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我當時還嫌少,跟女朋友抱怨:“我同學爸媽都是出大頭,我家就只能給這麼點。”

女朋友說:“知足吧,老人家不容易。”我嘴上沒說什麼,心裏卻覺得委屈。

現在看着這本存摺,我算了一下,二十年的零存整取,加上最後的五萬,剛好是我爸給我的那個數。原來那不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而是他從我出生那天起,一點一點爲我存下的未來。

鐵盒子裏還有一封信,沒有信封,就一張紙。上面是我爸的字:

“兒子,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我大概已經不在了。別難過,人都有這一天。

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你的助學貸款,我幫你還了。不是不信任你,是看你每月工資一半都還了貸,捨不得。你媽不知道這事,我用的私房錢。

可樂是個好狗,通人性。你忙,我們照顧它應該的。治病花錢是多了點,但值得。它現在很好,每天陪我去買菜。

存摺裏的錢,本來就是給你存的。買房時全取出來了,你別嫌少。爸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樣。

你一直覺得我不愛你,話少,管得多。爸這輩子不會表達,只知道實實在在對人好。你小時候發高燒,我抱着你跑了幾里路去醫院;你第一次去外地讀書,我在車站站臺上看着車開走,哭了;你每次回家又走,我都想多跟你說幾句話,可不知道說什麼。

爸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但你要記住,爸永遠愛你。

好好照顧你媽,好好過日子。

爸 字”

信紙的下半部分有皺痕,像是被水滴過又幹了。

我坐在我爸的書桌前,握着那張信紙,哭得像個孩子。原來這些年,我一直活在一個巨大的誤會里。我以爲沉默就是冷漠,卻不知道沉默背後,是深海一樣的愛。

我媽聽到哭聲進來,看到我手裏的東西,嘆了口氣:“你爸啊,就是這樣的人。做十分,說一分。”

“媽,這些您都知道嗎?”

“知道一些,不全知道。”我媽坐在牀邊,“你爸不讓我說。他說,父愛不是交易,不用讓孩子知道。知道了,反而成了孩子的負擔。”

“可我不知道啊!”我幾乎是喊出來的,“我不知道他爲我做了這麼多!我一直以爲...以爲他不愛我...”

我媽紅了眼眶:“哪有父母不愛孩子的?你爸只是不會說。你記得你大三那年失戀,整夜整夜不睡覺嗎?你爸急得睡不着,半夜給我說,‘咱兒子這麼難受,我恨不得替他受着。’後來他偷偷給你輔導員打電話,讓多關照你。又怕你知道生氣,讓我保密。”

我想起來了。那段時間,輔導員確實突然經常找我聊天,還請我喫過幾次飯。我當時還以爲是自己成績好,老師特別關照。

“還有你工作第一年,被同事排擠,打電話回家哭。掛了電話,你爸一晚上沒睡,第二天一早就去車站,要買票去省城找你。我勸住了,說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處理。他就在家唉聲嘆氣了一個星期。”

這些,我全然不知。

我媽繼續說:“你爸的手機,壁紙是你畢業典禮的照片。他微信裏,和你的聊天記錄都收藏着。每次你發朋友圈,他看了又看,還讓我給你點贊。”

我拿出手機,翻看我和我爸的聊天記錄。確實,大多是我說“爸,我到了”“爸,節日快樂”,他回“好”“嗯”“知道了”。最長的一次對話,是我告訴他我升職了,他回了三句話:“恭喜。別太累。注意身體。”

我當時還覺得敷衍。現在想來,這三句話裏,藏了多少他想說又沒說出口的關心。

鐵盒子裏還有最後一樣東西:一個小布袋,裏面裝着我小時候掉的乳牙。每顆牙齒都用紙巾包着,上面用鉛筆寫着日期:“1993.6.12 上門牙”“1994.2.3 下門牙”...

我一顆一顆數,20顆乳牙,全在這裏。

我媽說:“你每掉一顆牙,你爸就收一顆。說這是你成長的見證。”

我終於崩潰了,趴在書桌上放聲大哭。爲我這些年的無知,爲我對父親的誤解,爲那句永遠無法說出口的“對不起”和“謝謝”。

後來,我又在書房發現了更多“祕密”。

我爸的日記本,斷斷續續記了三十年。關於我的部分:

“1990年3月12日,兒子出生,6斤8兩。我當爸爸了。”

“1996年9月1日,兒子上小學,揹着小書包,頭也不回地走進校門。長大了。”

“2008年9月10日,兒子去外地上大學。火車站送他,他嫌我囉嗦。看着他背影,心裏空落落的。”

“2014年5月20日,幫兒子還了這月貸款。他最近朋友圈發的都是喫泡麪,估計沒錢了。別餓着。”

“2019年春節,兒子在家三天,打了八個電話,全是工作。年輕人壓力大啊。”

“2022年10月3日,兒子說國慶不回來了。理解,工作忙。給他寄了點家鄉特產。”

最後一篇是2023年11月5日,他去世前一週:“降溫了,兒子那兒更冷吧。明天提醒他多穿衣服。”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整理遺物的第三天,我找到了我爸的手機。充上電,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相冊裏幾乎全是我的照片:我小時候的、我畢業的、我回家時他偷拍的。還有可樂的照片,幾十張。

微信裏,他和老同事的聊天記錄:“我兒子在省城買房了”“我兒子升職了”“我兒子寫的文章發表了”...滿滿的自豪。

而我呢?我給他的,除了偶爾的電話,就是朋友圈裏他看不懂的內容。我屏蔽過他,因爲覺得他總問我“這個是什麼意思”“那個是什麼意思”,煩。後來我媽說,每次我屏蔽他,他都會難過好幾天,覺得自己被兒子嫌棄了。

我爸下葬後的第七天,我帶着那個鐵盒子回了省城。臨走前,我去墓地看他。照片上,他微微笑着,就像每次我回家時,他在門口接我的表情。

我說:“爸,對不起。”

風輕輕吹過,墓碑前的菊花微微點頭。我知道,他聽不到了。

回到城市,生活繼續。但有什麼東西永遠改變了。我開始頻繁地給我媽打電話,學着說“我愛你”“我想你”。我開始注意那些沉默的父愛——朋友的父親默默資助他創業,同事的父親每天走很遠的路就爲給她送一頓午飯...

而我,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今年清明,我帶着妻子和兩歲的兒子回去掃墓。兒子指着墓碑上的照片問:“這是誰?”

我說:“這是爺爺。”

“爺爺在哪裏?”

“爺爺在天上看着我們。”

兒子似懂非懂。我教他給爺爺磕頭。他學着我的樣子,笨拙地鞠躬。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爸當年的心情。父愛是一場沉默的接力,他用自己的方式愛我,我也在用我的方式愛我的兒子。只是我希望,我的愛,能多些表達,少些沉默。

站在我爸墓前,我想對他說:爸,我現在懂了。您的愛,不在言語裏,在每一筆偷偷還的貸款裏,在每一張寵物醫院的收據裏,在存了二十年的存摺裏,在您收藏的每一顆乳牙裏。

可惜,懂得太遲。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是人生最痛的一課。而我,用三十三年,才勉強及格。

下山時,妻子拉着我的手:“你爸一定很爲你驕傲。”

我回頭看了一眼墓碑,輕聲說:“希望如此。”

風起了,山間的松濤陣陣,像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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