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土星與海王星的複合體
卡戎·勒·格萊斯,心理學導師、作家,加州太平洋研究學院教授、英國埃塞克斯大學社會心理與精神分析研究院名譽講師,主要方向爲榮格及原型研究,活躍在相關學術著作與期刊出版工作。本文節選自其著作《原型之路卷二:心理學、靈性與文化中的土星與海王星》第20章《信仰與願景的基調:木海與土海》189-244頁,刊載於星典網大占星師雜誌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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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與海王星的複合體
土星與海王星在本命盤或行運中形成重要相位時,兩顆星體的原型相結合,人們會發現一種敏感且富於想象的能力,觸及土星的核心經驗,包括死亡與苦難、結束與喪失、時間與衰老,同時,土星的判斷力、否定性、成熟與紀律也將作用於海王星涉及的生活領域,包括宗教與靈性、夢想與理想、幻想與意象。土海原型的複合體包含一系列極爲豐富的特質和體驗。
理查德·塔納斯強調,事實與幻象、現實與欺騙之間的張力是土海複合體的核心。土星讓我們調頻接入具體現實的硬事實、可感知的數據和經驗,海王星則打開我們的意識,面向靈性世界與微妙不可見的現實,提高我們對相信、信念或直接體驗超越世界的渴望。
但這些靈性和想象的體驗是真的嗎?這些現實真的存在嗎?我們的宗教頓悟和理想化渴望是可信的嗎?或只是我們必須看穿的欺騙與幻象,去面對並接受現實生活?海王星式的超越渴望是否僅是一種逃避,爲了逃避物質世界和其中的一切苦難與侷限?
這些問題源自土星意識與海王星意識的辯證關係,二者往往需要不斷地重新協商與整合,尤其一個人的本命盤帶有土海硬相位時。土星的“老者意識”可能否定海王星意識,判斷海王星的信念、信仰和靈性傾向是妄想或逃避。塔納斯指出,這種情況下,土海複合體可能促進懷疑主義或唯物主義無神論,代表人物是弗洛伊德和馬克思,本命盤均存在土海硬相位。弗洛伊德將上帝信仰視爲一種幻覺,基於嬰兒期對保護性父親的需求而產生,這觀點完全體現了土海硬相位的立場,同時他也認爲,即便宗教是形而上學的幻覺,也具有寶貴的社會學功能。
但其他表現形式中,土星並非否定海王星,而是落地並實現海王星,有助於將宗教信仰和靈性意識轉化爲實際行動,以務實的靈性形式或意識形態,在具體的層面減輕人類苦難,將靈性帶到人間,通過行動體現信仰。比如卡爾·馬克思本命盤的土海硬相位,相關研究還指出,土海行運在世界層面與社會主義的發展存在對應關係。
信念的喪失與靈性的疏離
無論本命還是行運的土海複合體,在它們的原型組合影響下,人們可能發現自己被陰鬱氣氛包圍,如同迷失在濃霧中,一切顯得混亂且不確定,人們清晰感知現實的能力容易受到負面投射的影響,世界本身似乎籠罩在黑暗中,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虛假不真的。
即便曾經的世界散發神聖光輝、充滿靈性使命並與神接近,土海原型形成關係時,這些體驗可能消失了,如今只像是遙遠記憶或天真幻想。人們可能清醒地意識到真相,痛苦地發現之前生活在欺騙中——或至少看起來這樣。這種心境下,人們很容易將過去的靈性體驗、理想夢想視爲不真,僅是一廂情願的幻想,在面對現實的硬事實時應該拋棄。
當然,這種負面判斷歷經足夠時間也可能證明它纔是幻象,只是源於懷疑的、或許病態的、挫敗的意識狀態在面對戳破理想、辜負生活期待的失望經歷時無法保持信念。真相與幻象、清晰判斷與扭曲投射、事實與理想之間的辯證關係可能導致懷疑甚至變成尖銳的憤世嫉俗,因爲人們要反對曾經的自己的“錯誤”信念與妄想。爲挽回面子、部分爲了自我救贖,人們可能認爲唯一的辦法就是努力讓他人避免落入類似的欺騙。土海複合體帶來的這種清醒、挫敗的經歷,可以將一位信徒變成一位激烈的懷疑論者。
這種喪失信念的經歷自然削弱一個人的意志、動力水平和信心,可能導致無力地“癱瘓”。土海複合體可能導致普遍幻滅與抑鬱狀態、冷漠和道德疲憊、一切徒勞感、對已經逝去或可能發生的事的悔恨或哀嘆,這種負面呈現顯然對個體化——卡爾·榮格描述的心理發展過程——造成巨大問題。儘管外在環境可能考驗並強化內心的懷疑,人也必須在一定程度上維持自身信念,相信自身道路的正確性、所得啓示的有效性。
但土海的原型組合也可以激發一種道德能力,令人面對眼前環境呈現的矛盾證據,甚至在喪失信念和沮喪瀰漫的感覺中,仍然堅持自身的理想和靈性真相。塔納斯觀察到,土海複合體可以幫我們建立信念,同時可以給我們應對失望的能力,超越感官證據和人類心智一廂情願的幻想和欲求,更深刻地辨識真相。藉助土星式的清晰判斷,人可以看透一切虛假意象和對世界和自我的浪漫化投射。
土海複合體與揭露欺騙、收回投射、看穿原型意象中的扭曲力量有關,這些可能矇蔽我們,讓我們看不到自身存在的真相。正如榮格強調的,個體化過程的目標是獲得清晰且現實的世界觀。
土海的個人行運可能標誌着相關主題主導的階段——比如理想與夢想的喪失,伴隨悲痛、哀悼、沮喪、失敗、喪失信念、厭世感。這種生存狀態顯然不利於個體化過程更具英雄面向的維度——這一維度強調超越小我、以生命奉獻於完整自性的犧牲、實現個人的世界歷史使命的能力。但這類經歷也影響人對苦難與喪失的想象性感受和敏感,通過共情與同情將靈魂引入生活。
土海複合體讓我們可以豐富地體驗完整自性的另一維度,如果一個人只以“追求靈性”作爲生活內容,被狄俄尼索斯–冥王星式的英雄主義驅動,可能感到焦灼、空洞與虛無。儘管土海複合體與抑鬱狀態相關,這卻是一種必要的補充,免於個人將轉化和個體化過程理解和實踐爲純粹英雄主義式的轉變。毫不意外的是,心理學家詹姆斯·希爾曼的土海複合體(譯註:土天蠍刑海獅子)在生活和工作中尤爲突出——他批判並拒絕英雄式的個體化過程和自性完整過程,更關注痛苦與病態,認爲它們是通向靈魂塑造的大門。
通常,海王星對任何行星的個人行運,都可能對應生命的靈性維度被強化的階段,這些行運中,海王星原型的激活效果是將個人經驗中的某些面向籠罩於神奇或神祕中,讓它們更具誘惑力。但它也可能遮蔽和混淆我們的判斷力,阻礙清晰感知,削弱並瓦解我們的意志和力量,然後纔會幫我們重新整合與合成,從不同的各部分之中形成統一體或得到新的靈性洞察、價值觀和生活方式。
星象聚焦海王星能量時,會激發我們的想象能力和幻想流,伴隨對逃避和超越的渴望,讓我們對生命更敏感,帶我們進入微妙領域的體驗,並在這個精煉和轉化靈性生活模式的過程中,讓我們觸及靈性層面的現實。
土海的個人行運期間,土星式的硬事實可能對抗並揭露海王星相關的理想化投射。我們曾經理想化的部分——人、地、事、行動、信念等等——可能成爲幻滅的源頭,暴露缺陷和失敗。這顯然會帶來令人沮喪的衝擊,但這也有目的,因爲它暴露了虛假的安全感和投射,幫我們擺脫那些讓我們遠離生命真相的意象與偶像。
當人們意識到日常生活缺少靈性價值和意義時,可能激發衝動,要將靈性生活化爲現實,要在日常生活中體現靈性生活。這類行運的最初一般是察覺到自身與神性、現實生活與有意義的靈性生活之間的差距,激發出渴望,要彌合個人生活與理想願景之間的差距——即生活方式和生活應該或可能怎樣與當下實際生活之間的差距。感知到靈魂需求與實際生活之間差距時,回應的表現之一可能是在生活中建起規律的修行儀式。
但和前面說的一樣,這些行運同樣可能標誌着道德幻滅與挫敗,當然,這類幻滅體驗本就是靈性生活的關鍵元素。神祕學的“靈魂暗夜”與海王星對土星行運有關,伴隨小我和小我珍視的一切最終痛苦消亡,所有救贖的希望和拯救的念頭必須隨之放棄。這類經歷中,曾經理想化的人事物、希望與夢想、所有試圖理解生命與個人經歷的努力、甚至一個人對神的觀念都必須放棄——因爲這些是小我與小我意志的支撐和手段,是一個人無法臣服於神性的最後障礙。在這類行運的過程中,人們可能感覺自己必須在沒有精神支撐的情況下生存,過去的所有理想灰飛煙滅,彷彿沒有任何可以依附的安全可靠。
總之,土海複合體會體現在一系列主題和經驗類型中——一方面,它常常對個體化的持續發展構成障礙,但另一方面,它通過悲愴與悲劇、失落與哀嘆、懷疑與幻滅爲靈魂增加深刻豐富的經驗。
土海的原型組合在內在推動我們,將宗教生活或靈性修行帶入現實,形成並保障有種穩定的形式,可以在具體的生活行爲中體現我們的最高價值觀和理想,讓生活的現實領域充滿靈性意義,讓生命逐漸恢復它的神奇屬性。它標誌着從天真無知到幻滅的過程,先是遮蔽在眼前的幻覺與虛假信念重重掉落,接下來是在最黑暗的時日建起信念並維護信念,最終可能實現生命的再次神奇化——靈魂意義與靈魂體驗復甦,在象徵性生活的實現中,橋接了靈魂與物質、宗教與自然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