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們，對我很重要
“我本可以有所建樹，我本可以挑戰冠軍，我本可以名揚一方。”
在電影《憤怒的公牛》末尾，羅伯特·德尼羅曾坐在更衣室裏，對着鏡子如是喃喃自語。當比利·多諾萬在芝加哥聯合中心再次看到德羅贊和拉文這對組合時，想必也會產生同樣的想法。昔日的情感重新湧上心頭，2021-22賽季的往事歷歷在目。
“我親眼見證過那兩個人的努力和奉獻，但那支球隊處於陣容完整的時間太短了。”多諾萬說道。
多諾萬口中的“那支球隊”，在2021-22賽季曾一度以27勝12負的戰績傲視東部。但朗佐·鮑爾的受傷使得那支公牛在接下來的賽程中只拿到19勝24負。這次長達兩個半賽季的傷停改變了鮑爾的職業生涯，也改變了這支球隊以及這批球員的命運。
“朗佐非常瞭解場上另外四個人的特點，他知道怎麼在轉換進攻中和開闊空間裏找到拉文，也完全理解什麼時候要放慢節奏，也知道怎樣把球在合適的位置交給德羅贊和武切維奇。”多諾萬說道，“他和卡魯索兩個人在外圍防守上簡直是兩頭猛獸。”
多諾萬是個體面人，他不會說德羅贊和拉文不好，但我們能聽懂他的弦外之音：儘管德羅贊和拉文是那支公牛表面上的招牌，但在他心裏，鮑爾纔是保證球隊正常運轉的良方。
此番故地重遊，公牛暖心地播放了致敬拉文的視頻，賽後德、拉二人還前往公牛更衣室和老朋友敘舊。但場面之上的溫情脈脈難以掩蓋背後籃球運作的理性和殘酷，公牛隊在送走這兩位全明星球員後，成爲了一支更好的球隊，他們兵不血刃地以126:113擊敗國王。拉文依舊飄逸華麗，騰雲駕霧，宛若仙人，輕輕鬆鬆砍下30分；德羅贊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地在中距離鑿下19分。二人表現無可指摘，但他們就是贏不了球。
這是公牛曾經面臨的兩難抉擇。德羅贊和拉文不是壞人，不是混蛋，也不是更衣室毒瘤，只是他們的打法相對單一，需要消化大量球權且效率不高。他們只能兼容防守工兵，在他們身邊，腳步緩慢的武切維奇淪爲高炮射手和籃板機器，在防守端扮演漏勺。
側翼單打手這個崗位或許沒有問題，但前提是你要足夠強，強到足以用自己的單打改變對手的防守策略。而以二三號位爲持球核心的打法已經過時，這兩個位置人才凋零，一號位和五號位纔是版本答案。上賽季MVP票選前五名中，側翼球員只有塔圖姆一人入選——其實他在凱爾特人也打了很多四號位。上一次有側翼球員獲得MVP，還要追溯到12個賽季前的凱文·杜蘭特。
回看一些歷史，總是更有助於我們讀懂當下。NBA是這樣，中國體育也是這樣。我們在此預告，體育評書《國家行動：中國女排大逆轉》將於本週三正式上線，大夥兒敬請期待。
沒有任何項目的成功會是空穴來風，芝加哥公牛也一樣。他們不是從這賽季才騰飛的，上賽季末他們便早早露出進步端倪。在短短7個月裏，他們先後送走德羅贊和拉文，於上賽季末從主打一支出手大量低效中距離的單打大隊搖身一變，開始打大量傳球、高速攻防、拉開空間的團隊籃球。常規賽的最後兩個月，他們憑藉一波15勝7負闖入附加賽。
捨棄兩個看似優質，實際卻對整體無益的負資產，需要極高的眼光和決斷。送走兩名職業生涯場均20+、深受球迷喜愛的全明星級別球員，並不單單是一個經濟學概念可以解釋清楚的。在這件事情上，公牛總經理卡尼索瓦斯也曾擔心決定做得“過早或者過遲”，其實他根本沒必要這麼舉棋不定，畢竟他要送走的只是德羅贊和拉文，而不是東契奇。
另一個關鍵在於約什·吉迪——一個身材更加高大，更具進攻威脅的“加強版鮑爾”。作爲新公牛時代進攻的掌控者，他無疑比鮑爾更加出色。最重要的一點，他樂於分享球權。同時，多諾萬將輪換長度拉到9-10人。現在，公牛有8名球員場均可以出戰22分鐘以上，其中6名球員場均得分上雙，這還沒算替補席場均9.5分的帕威，以及他們上賽季的得分王、本賽季因傷一直缺陣的科比·懷特。
辭舊迎新之後，多諾萬終於可以放手打造這支球隊。他試着啓發這些年輕人——當隊友持球時，你該做什麼去影響比賽？當你有球在手，又該如何激活其他隊友，而不是眼裏只有籃筐？他甚至提出了一個“95%理論”：“大部分球員在比賽中95%的時間裏都處於無球狀態。他們必須明白，一定要以某種方式，全身心地投入到那95%的時間裏。”
要滿足這個理論，首先他得保證球員們95%的投入是有價值的，而不是空跑一氣然後看着隊友打出一記精鐵。他真的做到了，本賽季，這支全新的公牛以場均29.8次助攻冠絕聯盟，進攻效率排在第5，防守效率也較上賽季上升5位，來到第13。他們場均出手三分次數僅排名聯盟第18，但命中率卻高居聯盟第2，出色的轉移球和分享球讓他們的投籃選擇更加合理。
5勝1負的東部第一和上賽季39勝43負的東部第九看起來天差地別，但實際上本賽季公牛的輪換球員除了奧科羅之外全在上賽季就已經入隊。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一件事：對一個像他們這樣小富即安的團隊來說，加了誰不重要，但沒有誰，很重要。
相比過去那支暮氣沉沉的公牛，如今這支隊伍充滿了感染力，年輕的熱血令人着迷。當他們奔跑起來時，任何球隊聽到牛蹄聲也得爲之一振。你能從他們身上看到一種向上的情緒，哪怕昨天第四節客場落後尼克斯18分，這羣年輕人依舊昂揚奮進，進退有度，嚇出了布倫森和唐斯這些成名球星一身冷汗。
在現在這支公牛隊裏，35歲的武切維奇終於看起來不再像個累贅，本賽季他的場均得分、籃板、助攻以及投籃和三分命中率均來到公牛時期最高。他可以在罰球線策應，把球傳給空切籃下的隊友，也可以撤到三分線外準備接球投籃，還能夠在籃下攻擊籃筐。他不是突然學會了這些事情，只是如今他才終於有機會去做這些事情。在他和吉迪的引導下，公牛全隊昂然向上，其樂融融。
積極向上的年輕球員會組成朝氣蓬勃的團隊，好的團隊也總能再推動年輕人更進一步。多諾萬最明白這一點，他曾是一位飽受尊重的大學教練，拿到過兩次NCAA冠軍，他最明白應該如何和年輕球員相處，引導他們走向成功。如今他重塑了球隊風格，成功改變了更衣室的文化——從明星籃球到兄弟籃球，現在這支公牛親密無間，充滿着無私和奉獻。
來到公牛五年的多森姆，如今已成爲球隊中資歷最老的球員之一。他親歷了拉文和德羅讚的時代，也是當下這支公牛隊中的重要一員。他對球隊的改變深有感觸：“這支球隊毫無疑問是我經歷過最親密的一羣人，有些球隊可能需要你被迫融入，但我們的相處很自然。我們一起坐大巴時會嘻嘻哈哈，會聊NBA比賽，我們就像是真兄弟一樣。”
“你小時候和兄弟一起去公園打球，他如果有空位你一定會傳給他，對吧？因爲他是你兄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