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曬霜會悄悄進入血液，不要用？

流言

“防曬霜會悄悄進入血液，不要用”

前段時間網上流傳一個傳言是——FDA 實錘：防曬霜會悄悄進入血液。很多人都說以後不能再用防曬霜了。

流言分析

這種說法過分誇大。

2019 年美國 FDA 發佈的非處方防曬霜法規修訂意見，並非要求停用防曬霜，而是面向廠商的預防性風險指引：文件設定 0.5ng/mL 的閾值，該濃度下單次暴露的近似癌症風險低於十萬分之一，若防曬活性成分在人體血液中的最大血漿濃度超過該值，就需要補充開展全身致癌性、發育毒性、生殖毒性等系統非臨牀毒理評估。

相關研究顯示，受試者單次塗抹防曬霜後，氧苯酮、水楊酸乙基己酯等 6 種常見成分，會在 2~23 小時內陸續讓多數人的血液濃度超過閾值，這僅能證明成分存在透皮吸收現象，而透皮吸收是普遍生理現象，吸收本身不等於有害，後續補充毒理研究的目的是更精準計算成分安全邊際，幫助監管方和廠商評估實際人體暴露風險。

上網多了，總會時不時發現震驚三觀的消息。比如，前段時間一個傳言是——FDA 實錘：防曬霜會悄悄進入血液。

視頻裏面是一位講者，開頭就對屏幕前說：“那些化學防曬劑幾個小時就能出現在你的血液裏，你們知道這件事嗎？”3 秒鐘，一句話就吸引了我們的關注，讓我們心頭一緊，並在腦子裏蹦出很多想法：啊，還有這回事？那咋辦，不防曬了？經常塗防曬的會怎麼樣？

不急，我們今天是來展開聊聊“防曬霜會悄悄進入血液”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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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FDA 實錘”，其實是曲解

傳言提到美國 FDA 等研究確實存在，但其實該研究結論是對廠商的預防性指引，或者說是風險警示，並不等於防曬霜不能用。

美國 FDA 在 2019 年提出的非處方防曬霜法規修訂意見中指出，當防曬霜活性成分在人體血液中的最大血漿濃度超過 0.5ng/mL 這一閾值時，需要開展系統的非臨牀毒理學評估，包括全身致癌性、發育毒性和生殖毒性研究。

設置 0.5ng/mL 閾值的依據在於，單次劑量下低於該濃度的血漿藥物水平所對應的近似癌症風險低於 10 萬分之一。

其中一個核心研究發現是，招募受試者後，在單次塗抹防曬霜後，大部分人的血漿成分濃度在數小時內即達到或超過了 0.5ng/mL：

• 氧苯酮：100% 的人在塗抹後 2 小時內超過閾值。

• 水楊酸乙基己酯：86% 的人在 3 小時內超過閾值。

• 水楊酸辛酯：75% 的人在 6 小時內超過閾值。

• 奧克立林與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75% 的人在 8 小時內超過閾值。

• 阿伏苯宗：83% 的人在 23 小時內超過閾值。

這一現象（血漿濃度超過 0.5ng/mL 閾值）得出的結論是什麼呢？是表明了該化學成分有透皮吸收的現象。但這不意味着着防曬霜對人體有害，也不意味我們就應當停止使用防曬霜。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透皮吸收現象”本身就很普遍，吸收不等於有害。

那如何才能確定有害呢？這就是一個需要系統論證的問題了，也是 FDA 很關心的。其中很重要的一點，也正是一開始就提到的——當防曬霜活性成分的最大濃度超過 0.5ng/mL 時，需要開展系統的非臨牀毒理學評估，包括全身致癌性、發育毒性和生殖毒性研究。

通過這些研究，未來可以更好地計算成分的安全邊際，並幫助監管機構和廠商來評估這些成分的實際人體暴露風險。

防曬霜，用還是不用？

答案是：用！

要思考清楚這個問題，我們不妨設想一下，不用的話，這意味着什麼。

我們不反對大家熱愛陽光，崇拜太陽，但也提醒一個重要知識點——陽光中的的紫外線（包括 UVA、UVB 和 UVC）是一類致癌物。

而且WHO 下屬的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已明確將太陽輻射和紫外線輻射列入“1 類（確定對人類致癌）致癌物”清單。這意味着有充分的科學證據表明，過量暴露於紫外線會直接導致人類患上癌症，尤其是皮膚癌（如基底細胞癌、鱗狀細胞癌和黑色素瘤）。

因此，如果是長期、高強度的暴曬以及不注重防曬導致反覆皮膚曬傷，都會增加患癌風險。對紫外線來說，這是真的“實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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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患癌，長期、反覆的日曬，還會引起光老化，這主要也是紫外線誘發的，比如皺紋加深，皮膚粗糙，斑點、紋理、血管變得明顯……人的衰老，一大原因是年齡，另一大原因就是紫外線。

如何降低防曬霜的安全風險？

我們用的防曬霜，含有很多的化學成分，這確實是事實。如何降低這類產品的風險，我們也不是束手無策，下面幾個思路，可以幫助大大家。

1.遠離高風險、禁忌的防曬成分

已經有不少研究顯示，有一些防曬成分風險比較高，很有爭議，甚至被加入了“黑名單”，這些健康風險肯定比其他的要大，應該謹慎，儘量避免使用。

下面這幾個就是不主張使用的：

• 甲基亞苄基樟腦（4-MBC）：屬於激素干擾風險較高的化學防曬劑，歐盟與多國對其安全性存疑並逐步限制使用。

• 奧克立林（Octocrylene）：紫外線吸收劑，容易在儲存過程中降解爲二苯甲酮，易引起皮膚敏感，對水生生物有累積毒性。

• 對氨基苯甲酸（PABA）：容易引起接觸性皮炎、光敏反應以及 DNA 損傷，不符合“公認安全有效”（Non-GRASE）的防曬成分。

• 水楊酸三乙醇胺（Triethanolamine Salicylate/Trolamine Salicylate）：可能增加刺激、過敏和出血風險，且缺乏現代安全性數據，許多國家採取了嚴格限制或禁止態度。

• 氧苯酮（Oxybenzone/Benzophenone-3）：最強烈的海洋環境殺手之一，是知名的皮膚過敏原及內分泌干擾物，也會導致珊瑚白化並破壞幼體 DNA。

• 桂皮酸鹽（Octinoxate/Octyl Methoxycinnamate）：可能產生類似雌激素的作用，干擾體內激素運轉；同樣對珊瑚毒性極高。

如果產品成分表含有上述成分，最好是避而遠之。

其他化學防曬成分的安全性目前看起來還不錯，大家可以結合日曬情況與個人膚質，合理塗抹防曬產品。

如果非常在意化學防曬霜，免不了擔心極端的風險（雖然概率很小），那麼還有一個辦法，是選擇更確定、公認安全有效的防曬成分，一共有 3 個可選，它們是：

• 氧化鋅（Zinc Oxide）：最高使用濃度可達 25%，屬於物理防曬成分，提供 UVA/UVB 全波段防護。

• 二氧化鈦（Titanium Dioxide）：最高使用濃度可達 25%，主要阻擋 UVB 及部分 UVA。

• 貝莫三嗪（Bemotrizinol）：這是近年來獲批納入安全有效名單的新一代高效廣譜化學防曬成分。

2.多維度防曬

要知道，防曬並不只在於防曬霜，而是一套系統的動作，我們可以總結爲“ABC 法則”——這是 WHO 推薦的最科學、最基礎的防曬黃金準則。比起盲目塗抹防曬霜，“ABC 法則”更強調從行爲上徹底切斷紫外線傷害。

字母 A、B、C 分別代表防曬的三個優先層級：

A：Avoid（躲避）

核心邏輯是“不被曬到，是最好的防曬”。具體做法是，避開高峯時段的陽光直曬，尤其是上午 10 點到下午 4 點，根據實際情況減少該時段的戶外活動。戶外活動時，優先選擇樹蔭、騎樓、遮陽棚等陰涼處。

如果能養成關注“紫外線指數”的習慣就更好了，天氣應用上能查到，一般數值 ≥3 時，就需要開啓防曬措施。

B：Block（遮擋）

也就是物理遮擋這種硬防曬，防護效果最穩定、最持久，比如：

• 遮陽傘/遮陽帽：選擇內層有黑膠/鈦銀塗層、防紫外線性能指數（UPF）>40 且 UVA 透過率 <5% 的產品；帽子建議選擇帽檐寬度超過 7.5cm 的寬檐帽。

• 防曬衣：優先選擇標註 UPF50+ 的專業防曬衣；若無專業防曬衣，材質緊密、深色的長袖衣物防護效果優於淺色薄衣。

• 太陽鏡：認準符合 UV400 標準的墨鏡，不僅能保護眼周皮膚，長遠來看，還能預防白內障等眼部病變。

C：Cream（防曬霜）

防曬霜的核心作用應該是查漏補缺，用來保護硬防曬無法覆蓋的部位，比如臉、脖子、耳朵、手背、腳背等暴露皮膚。

使用的時候，建議出門前 15~30 分鐘塗抹。要是長時間在戶外、出汗多，則建議每 2 小時補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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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塗抹量要到位，如果是像眼霜、精華那樣點到爲止，防曬力是不夠的，只能帶來虛假的安全感。

另外強調一下，防曬指數不是越高越好。籠統來說，日常通勤選擇SPF15~30 就行，戶外高強度運動選擇 SPF50。同時，也建議結合戶外的紫外線指數，以及個人實際情況來靈活調整。

總之，防曬的最優解是能躲則躲，躲不開就遮，遮不住再塗。三者結合，才能實現全方位的皮膚健康防護。至於防曬霜，該用就用，選擇成分相對可靠的，“避雷”風險成分即可。至於網上“恐嚇式”的曲解，大家不要輕信。

照“謠”鏡

這類健康謠言，普遍靠斷章取義一些權威機構的研究片段，刻意隱去“結論僅爲預防性指引、未完成最終風險判定”的關鍵前提，用半真半假的內容僞裝成官方實錘。它還會直接偷換概念，跳過透皮吸收、毒理驗證、安全邊際評估的完整科學鏈條，直接瞄準大衆高頻接觸的一些日常物品製造焦慮。

所以，辨別這類謠言只需三步：先查權威機構完整原文確認關鍵限定條件，對“入血即有害”的跳躍邏輯直接存疑，和公認健康常識完全相悖的內容絕不盲目採信。

參考文獻

[1] Matta MK, Zusterzeel R, Pilli NR, et al. Effect of sunscreen application under maximal use conditions on plasma concentration of sunscreen active ingredients: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2019; 321(21): 2082-2091.

[2] Matta MK, Florian J, Zusterzeel R, et al. Effect of sunscreen application on plasma concentration of sunscreen active ingredients: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2020; 323(3): 256-267. Erratum in: JAMA. 2020; 323(11): 1098.

[3] Charalambides M, Kibbi N, Young AR. Effect of sunscreen application under maximal-use conditions on plasma concentration of sunscreen active ingredients: a critical appraisal. Br J Dermatol. 2020; 182(6): 1345-1347.

[4] 10 sunscreen myths debunked. https://www.mdanderson.org/

[5] Sunblock vs. Sunscreen: What’s the Difference? https://health.clevelandclinic.org/

[6] Radiation: Protecting against skin cancer. https://www.who.int/

策劃製作

作者丨唐教清 皮膚科主治醫師 醫學博士

審覈丨徐敏 天津醫科大學代謝病醫院皮膚科副主任醫師 天津市醫學會皮膚性病學分會委員

策劃丨張一諾

責編丨張一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