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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三雯娛

病房年夜飯，一世恩怨能否就此釋懷？

2013年2月9日的除夕夜，北京佑安醫院的病房裏，氧氣機的喘息聲蓋過了窗外的零星炮仗。

莊則棟躺在病牀上，身體已經瘦成了一副骨架，連握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病房裏站着兩個女人，一個是與他離婚28年的前妻鮑蕙蕎。

另一個是爲他放棄日本國籍的現任妻子佐佐木敦子。

她們一左一右守在牀邊，像兩根沉默的柱子，撐住了這個即將坍塌的世界。

鮑蕙蕎從家裏帶來了幾道菜，都是莊則棟年輕時愛喫的。

敦子夾起木須肉裏的肉末，小心地送到他嘴裏。

莊則棟艱難地嚥下去，擠出三個字：“你受苦了。”

敦子眼圈一紅，輕聲回了句“我很知足”。

鮑蕙蕎又端來一碗雞湯，用小勺慢慢喂他。

莊則棟的眼淚順着眼角滑落，嘴裏含糊地說出“對不起”。

旁邊的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好幾個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聲“對不起”裏藏着的重量，只有這兩個女人最明白。

莊則棟這一生，高開低走，起伏之大，堪比一部跌宕的電影劇本。

1961年，他拿下世乒賽男單冠軍，舉國歡騰。

1963年衛冕，1965年實現三連冠。

那個年代的莊則棟，被稱爲“小老虎”，是全民偶像般的存在。

1971年在名古屋世乒賽上，他主動與美國運動員科恩搭話，送出一幅杭州織錦。

這一舉動推動了後來的“乒乓外交”。

但人一旦站上頂峯，就容易迷失方向。

1974年，年僅34歲的莊則棟被推上國家體委主任的位置。

他自己後來承認，打球是內行，搞政治是外行。

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他被捲入政治旋渦，犯下了不少錯誤。

粉碎“四人幫”後，他接受了長達4年的隔離審查。

等到重獲自由時，工作沒了，榮譽沒了，家也散了。

鮑蕙蕎是莊則棟的第一任妻子，一位才華橫溢的鋼琴家，17歲就在國際比賽中獲獎。

兩人1959年相識，1965年結婚，住在16平方米的宿舍裏，連婚禮都沒辦。

莊則棟被隔離審查的那4年，鮑蕙蕎挺着大肚子被下放到農場勞動。

8歲的兒子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往脖子裏塞雪。

她咬牙扛着一切，沒提出離婚，還熬夜爲丈夫寫申訴材料。

可等到莊則棟當上體委主任後，人完全變了。

鮑蕙蕎生二胎時，他帶着隨從來“巡視”產房，揹着手像領導視察，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1985年2月2日，45歲的鮑蕙蕎坐在鋼琴前彈了一曲肖邦。

然後裹上大衣去民政局簽了離婚協議，淨身出戶，只帶走了兩個孩子。

離婚後的莊則棟，在北京少年宮教小孩打乒乓球，日子過得緊巴巴。

就在這時，佐佐木敦子出現了。

早在1971年名古屋世乒賽上，她就見過莊則棟，成了他的粉絲。

時隔十幾年，當她得知莊則棟的近況後，毅然辭去日本的高薪工作，飛到北京找到了他。

兩人決定結婚，但因爲莊則棟當時的“歷史問題”，與外籍人結婚的申請根本批不下來。

敦子的簽證到期後被迫回國，兩人只能靠她的弟弟在中日之間傳遞信件維持聯繫。

莊則棟一封接一封地向上遞交材料，最終拿到了特批。

條件是敦子必須放棄日本國籍加入中國籍，而莊則棟終身不得出國。

她沒有絲毫猶豫，辭掉商社的工作，賣掉東京的房子。

1987年12月19日正式拿到中國身份證，當天就和莊則棟領了結婚證。

婚後，敦子沒有工作也沒有醫保，全家的收入全靠莊則棟每月3000多元的退休金。

她從東京的白領變成了北京胡同裏的家庭主婦。

冬天要騎三輪車去買白菜，夏天沒有空調就拿蒲扇給莊則棟扇風。

她從未抱怨過半句。

2008年，莊則棟被查出肝癌晚期，肝臟八分之七已經被腫瘤侵蝕。

醫生先後爲他做了5次射頻消融手術，但癌細胞還是擴散到了全身。

敦子24小時守在病房裏，喂水餵飯、端屎端尿。

怕礦泉水太涼，她會先把水含在自己嘴裏焐熱，再嘴對嘴餵給丈夫。

莊則棟有一次含着淚表示：“妻子現在沒有醫保沒有工資，連國籍都不要了，我能不考慮她嗎？”

敦子哭得說不出話來。

2013年2月8日，醫院通知家屬準備後事。

敦子趕回家取壽衣，來回兩個小時，莊則棟急得不行。

讓人打電話催她：“敦子你快回來，不然咱們就見不着了。”

敦子跑回病房，他才安定下來。

除夕夜那頓年夜飯，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喂他喫完。

第二天下午5點06分，莊則棟停止了呼吸，終年73歲。

他走的時候，一隻手被敦子握着，另一隻手被鮑蕙蕎握着。

前妻和現任，同框送走了一個男人，沒有爭吵，沒有爭奪，只有安靜的陪伴。

莊則棟去世後，敦子把他的骨灰分成兩份，一半安葬在北京昌平鳳凰山陵園，一半帶回日本。

她至今仍然保留着中國國籍，每年都會從東京飛回北京掃墓，風雨無阻。

她說，只要還能動，就一定要來，不能讓莊先生等太久。

2026年8月18日，莊則棟農曆86歲冥壽那天。

82歲的佐佐木敦子拎着一壺自己釀的酒，顫巍巍地走到墓碑前。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又在碑前倒了一杯，隔着石頭跟裏頭的人碰了碰杯。

輕聲說：“祝莊先生永遠英俊，永遠健康。”

這個故事之所以打動人心，不是因爲莊則棟的輝煌成就。

而是因爲他生命最後時刻所獲得的體面。

一個人無論曾經站得多高、跌得多慘，最終衡量他一生的。

往往不是那些光鮮的頭銜，而是當他最脆弱的時候，身邊是否還有人願意真心守護。

莊則棟是幸運的，他遇到了兩個願意爲他付出全部的女人。

鮑蕙蕎在他最艱難時扛起家庭的重擔，敦子在他最落魄時放棄了所有。

她們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了什麼是真正的愛與寬容。

這世上有很多種成功，有人追求名利，有人追逐權力。

但莊則棟用他的一生告訴我們。

最高級的成功，是在生命的終點線上，依然有人願意爲你放下恩怨、不計得失地陪伴。

那個除夕夜的病房裏，沒有贏家，也沒有輸家。

只有三個被命運糾纏了大半輩子的人，最終選擇了和解。

這種和解，比任何冠軍獎盃都更有分量，它讓我們看到了人性中最溫暖的光亮。

主要信源

大衆網——莊則棟與日本妻子故事 因京劇結緣爲愛放棄國籍

人民網——乒壇名將莊則棟病逝 曾感慨：人生有時真像一個圓【2】

人民網——莊則棟的最後時刻：摘下人生決賽的“金牌”（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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